第18章 真相大白
我明明知道赖晓静不会把那段录像给我,可还是去找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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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一上班,我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开车去了九洲集团。我的表情大概有些吓人,赖晓静的女秘书看见我,从办公桌前站起来,眨巴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她想冲我笑一笑,可笑了不到三分之一,表情就凝固了。我门都没敲,就进了赖晓静的办公室。她正坐在老板台前专心致志地看一份文件,看见我进来,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打量了我一眼,又继续看文件,漫不经心地说:“又来兴师问罪?十二年前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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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赖晓静已经料到我还会来找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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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老板台前的沙发上坐下来。她仍捧着那份文件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漠得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霜。当然,我也知道她是故意装样子,文件根本就看不进去。盯着她那张脸,我觉得她十分陌生;我甚至有这么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时髦、漂亮、冷艳的女孩,只是顶了“赖晓静”的名字,躯体已经不是赖晓静了,而是另外一个我从没见过、从没有过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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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我此行的目的,因此我不能和赖晓静搞得太僵。我故做轻松地说:“我记得第一次来这儿,你请我喝了一杯咖啡,味道挺不错。怎么,今天不请我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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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的目光这才慢慢从那份文件上移开。她站起来,走到身旁的饮水机那儿,用一次性纸杯子冲了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坐进老板台前的椅子里,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普洱茶,眼睛不时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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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杯子嗅了嗅咖啡的香味,说:“这咖啡不错,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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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冷冷地说:“这不是什么好咖啡,这是速溶咖啡,才十块钱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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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也很不错。对我来说,十块钱一包和一百块钱一包没什么两样,再好的咖啡也有一股熊猫屎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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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我不愿和你谈论咖啡和熊猫屎。我也知道,你今天来不是和我谈这个的。我更希望你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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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心跳也很剧烈;虽然一直喝着咖啡,嗓子却有些发干;我想我的脸也一定涨得通红。我想戳穿赖晓静的阴谋,我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平复了一下心绪,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从出狱的那天开始,就在谋划一个大的阴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九洲集团几十亿的家产。我真没有想到,原来那么单纯的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精于心计,如此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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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愣住了,眼睛定定地打量着我,像打量一个怪物。但她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我捕捉到一个细节:一开始她是一只手端茶杯,现在是两只手,两手捧着杯子转来转去,就像取暖一样。我知道,她心里有些不淡定了。接下来是一场心理战,我不能败给她。我极力保持镇静,把我推断的她实施整个阴谋的过程一五一十地抛出来了,从王若林跳楼自杀,到莹莹破产,再到康大军的死,最后到李义明被杀。我说得很条理,也随时准备赖晓静打断我、反驳我。但她一直没有打断我、反驳我。其间,她杯子里的茶喝完了,她把杯子放在老板台上,两手紧紧地扭在一起。我还注意到,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发灰,没有了一开始的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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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说完,赖晓静哈哈笑了两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路过我身边时,两手在我肩膀上摩挲了一会儿,柔声说:“成麟,你真是个神探,比小时候出息多了。你小时候就是个小偷,你给我买糖豆的钱,都是偷废铁换来的吧?你不光偷废铁,还偷了我少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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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的亲昵动作和这些话,我觉得很突然。本来已经冷下来了,没有任何铺垫又热起来了,切换也太快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有意把话题引到天真烂漫的少年时代,这是想和我打感情牌,想和我套近乎了。她的阴谋被我揭穿了,开始害怕了。可我不吃她这一套,因为我们的少年时代再也回不去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女孩。我爱的是以前的她,她变了,我就不爱她了。揭穿了她的阴谋,我心里郁积已久的块磊好像化开了,感觉呼吸都畅快了,甚至身子都变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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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在我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我们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她似笑非笑地说:“真是太精彩了,多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就像演电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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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视着她的眼睛:“我等着你反驳我,你怎么不反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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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向我竖起大拇指:“我不反驳你,因为你说的基本都对。成麟,我真服气你了,你真是当警察的好材料。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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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赖晓静喜欢我,也不想和她玩暖昧,于是向她挑明,我这次来,还是想要那段录像。赖晓静的脸色马上变得阴沉起来,冷笑着说:“俞警官,你不觉得你太天真太可笑了吗?现在我告诉你,那段录像在我手里,但我不会给你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藏在哪里了。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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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说这些话,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但她不会想到,我有杀手锏,那就是李杰——大家乐夜总会的那个服务生。现在,李杰还在宾馆里住着,还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实在不愿用李杰来威胁赖晓静,威胁一个女人,况且还是我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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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也知道,即使我抛开感情因素,把李杰交出来,也救不了哥哥。因为谋杀李义明,赖晓静是主谋,哥哥是共犯,两人都是故意杀人,都逃不过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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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没有选择,不得不拿李杰威胁赖晓静。而赖晓静是有选择的:一、如果她把那段录像给我,我就不把李杰交出来,我将不会指证她和哥哥合谋杀死了李义明(尽管这有违我一个警察的职业操守)。这样的话,九洲集团将会倒闭,她的绝大部分财富都将化为乌有,但她可以活命。二、如果她不把那份录像交给我,何久洲和九洲集团可以保住,但我会把李杰交出来,让李杰指证她是李义明被杀一案的主谋,她就会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死刑。既然哥哥逃不过一死,那就让她陪着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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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来说,巨额财产和身家性命不可兼得,只能选其一。如果她是第二种选择,那就等于逼着我和她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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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一口气,终于把李杰抛出来了:“你记得李杰吗?那个夜总会的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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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极力不动声色地说:“什么李杰王杰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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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这是在抵赖。她只知道李杰在案发后离开了迦城,回了山东老家。我告诉她,李杰还没来得及离开迦城就被我找到了,现在住在一家宾馆里,随时可以出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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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恐地看着我。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她跟前,向她播放李杰供述事情经过的那段录像。这段录像长约五分钟,李杰完整、清晰地陈述了被赖晓静和张婷收买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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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看完录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往外呼气,眼珠子一翻一翻的,狠狠地瞪着我。她的眼神里全是仇恨,刚才的那么一点温情刹那间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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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坐下来,站在赖晓静身旁说:“我只想要那段录像,不要你的命。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我别无选择,而你是有选择的。我给你时间考虑,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不过,我的时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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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走出了赖晓静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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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赖晓静的命,赖晓静却想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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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洲集团开着车回单位的路上,我忽然一阵阵心慌。耳边不时有个女孩子甜美的声音叫我“哥”。我在记忆的仓库里检索这是谁的声音,终于想起是张婷。想起张婷,我更心慌了。刚才我没想到,在我向赖晓静抛出李杰的同时,其实也出卖了张婷。赖晓静为了逃脱罪责,会不会向张婷下毒手,杀人灭口?李杰是张婷出面收买的,如果赖晓静把张婷杀了,她完全可以不认账,把罪责推得一干二净。谋杀李义明,张婷是一个重要证人,是证据链中的一环。如果张婷死了,这个证据链就不完整了;在法律上,仅有李杰一个人的证人证言,不能足以认定赖晓静谋杀李义明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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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赖晓静不但心计过人,而且心狠手辣,杀个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近两次到赖晓静的办公室,我没看见张婷。难道赖晓静在杀了李义明之后又杀了张婷,张婷已经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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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头皮一阵阵发麻,出了一身冷汗,当即决定调转车头,再去找赖晓静,我要见到张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关于张婷,我所知甚少,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在哪里工作,也不知道她和赖晓静是怎么认识的,但赖晓静肯定了解她的情况。这时我正开车行驶在沿河大道;这条路紧临护城河,因此得名。我准备到下一个路口就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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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正准备变道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同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保时捷越野车径直向我的车撞了过来。我认识那辆车,还坐过几次,那是赖晓静的车。看那阵势,难道是要撞死我吗?我急忙一踩油门,一打方向盘躲了过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保时捷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紧接着就撞到了路边的大树,又撞断了护城河的栏杆,翻滚着栽进河里。我要是稍微慢一点,哪怕只慢一秒,栽进河里的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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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车停在路边,从车里跳下来。我看到,那辆保时捷已完全被淹没,碗大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很多过路的车也停下来,车上的人都下了车,站在路边向河里望,脸上都是惊愕的表情;有人打110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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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路边向河里望了望,两腿发软,浑身哆嗦。我极力镇定下来,脱去外衣,只穿一条内裤,跳进护城河里,去救赖晓静。护城河里的水大概有三米深,幸亏我会游泳。保时捷的车头被撞得严重变形,车挡玻璃也碎了,水灌进了车里。赖晓静耷拉着脑袋,一大堆头发在水中乱蓬蓬的;身体被方向盘死死卡住,不挣扎,不动弹。我使劲拽她,一点都拽不动;我在水里,有劲也使不上。河岸边有人向我大喊,劝我上岸。我不听劝告,继续用尽力气拽赖晓静。过了一会儿,开过来一辆吊车和两辆110警车,我才上了岸。我冻得瑟瑟发抖,急忙抱着衣服去附近一家公厕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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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的那辆保时捷被吊车吊出来了。我走近一看,发现开车的不是赖晓静,而是张婷。张婷已经死亡,身体已经僵硬,两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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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张婷故意撞我,一定是受赖晓静的指使。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我撞进河里,就是要我的命。赖晓静没有选择杀张婷,而是选择了杀我。杀了我,就没有人揭穿她的阴谋了,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幸亏我反应灵敏,逃过了一劫。张婷的死,应该也是赖晓静意料之中的;如果张婷不能把我撞进河里,在来不及刹车的情况下,她栽进河里是不可避免的。张婷一死,赖晓静预谋杀死李义明的关键证人就没了,她仍然可以肆无忌惮。在这一事件中,我和张婷两个人,无论死的是谁,赖晓静都能达到目的。只是,张婷大概没有想到死的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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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赖晓静的关系中,这是个标志性的事件,它标志着我们由曾经的情人彻底变成了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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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麒贩毒案的二审判决下达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还是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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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燕律师约我在她的律师事务所见了面,向我表达了遗憾和无奈。她说她已经尽力了,找不到那份录像,谁也翻不了案。还说,在最高法院核准周麒死刑的刑事裁定书下达之前,我们都不要放弃。最高法院死刑核准的时间不是定数,死刑复核程序一般需要两个月以上,个别疑难案件需要数年。但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重大敏感刑事案件,死刑复核时间较短,有的甚至用不了一个月。我无法确定哥哥被核准死刑的时间,我必须尽快找到能够证明哥哥被陷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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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赖晓静手里弄到那段录像已经不可能了。情急之中,我想到了一个人——胡向东。那段录像是袁志平无意中录下来的,胡向东是袁志平的好朋友,袁志平很有可能复制了一份给他。袁志平被害死后,何久洲给了胡向东一百万元。为什么给他这么多钱?显然,是用钱堵他的嘴。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不敢肯定。即使胡向东手里没有那段录像,也没看过那段录像,在哥哥被陷害这件事上,他起码是知情的,也能证明哥哥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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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到胡向东,他是目前情况下哥哥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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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向东离开了迦城,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工作忙,只好麻烦大嘴帮我查他的下落。这天下午下班后,我给大嘴打电话,约他一起找个饭店吃晚饭。他说在外面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还是在家里吃吧。他搬到惠警苑半个多月了,我还没去过,今天也顺便看看他的房子。他女朋友也在。他经常向女朋友吹嘘“俞哥”多牛,今天就让女朋友见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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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为大嘴的哥哥和领导,最近对他关心不够,一有事就使他,从没问过他的婚姻大事,现在都有未婚妻了,我还不知道。他的新房子我去看看是应该的,他的未婚妻也该见见。于是,我去超市买了些礼品,开车去了惠警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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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的女朋友小宋长得很漂亮,戴着黑框眼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个重庆妹子,在迦城实验小学当老师。小宋和我打过招呼后,进厨房继续做饭。大嘴领着我,参观了他的房子。装修得还真不错,看来赖晓静真下功夫了。大嘴说现在住进来的还不多,只有五六十户,都是原来没房子的年轻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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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做了几样川菜,口味相当好,我感觉比外面川菜馆里的都好吃。吃过饭,大嘴带我到书房说话。小宋用茶盘端了一壶茶和两只茶杯送过来,倒上茶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关上了门。大嘴问我需要他做什么,我说请他帮我查胡向东,查清他在哪里,我去找他。大嘴答应尽快给我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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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说起了何久洲和康东升。在调查哥哥的案子期间,大嘴见过何久洲一次,何久洲中风很严重,已经不会说话了,见了人张着嘴,“啊啊”地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嘴歪眼斜;手也抖得厉害。康东升更惨,得肝癌了,而且已经到了晚期,医生说能活三个月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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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东升得癌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嘴说,他也是前天刚知道的。前天中午,他去迦城市人民医院看一个住院的亲戚,在医院病房楼下遇见了何久姝。他往外走,迎面走过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太太叫了他一声“小陈”。他仔细打量眼前的老太太,认出是何久姝。何久姝应该只有五十多岁,看上去却像七十多岁的老人。还很邋遢,白衬衣的领口变成黄的了,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大嘴叫了她一声“何阿姨”,本想打个招呼就走,却被她拉住聊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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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久姝告诉大嘴,康东升查出了肝癌,并且已到了晚期,医生说顶多还能活三个月。说着,她就流下泪来,说老康这辈子是官迷心窍了,做了一些坏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俞德昭。但争来争去,最后是一场空,不到退休年龄就被阎王收走,还不如当个平头老百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都是报应。她劝老康再做点好事,减轻自己的恶报,可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她拉住大嘴说了半个多小时,好像仅仅是为了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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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大嘴给我打电话,说他查到了胡向东的落脚地点,他回了老家四川内江。我马上向张局长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四川。内江在四川东部,紧临重庆。这里是山区,交通很不方便。汽车只通到镇驻地,从镇驻地到胡向东的村子还有十几里山路。又刚下过雨,道路湿滑,这十几里山路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这里的村子和北方不同,一座座民居零零星星地依山而建。我在山沟里打听了好几个人,才好不容易找到胡向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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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的是,胡向东不在家。他的父母接待了我,告诉我说,他昨天刚走,去了山东青岛。我想确定胡向东的行踪,于是急忙给大嘴打电话。可是山区里没有手机信号,电话打不通。这时天色已晚,我只能在村里留宿了。村主任安排我住在村委会简陋的办公室里,在沙发上将就着睡一夜。村主任还在自己家里请我吃了一顿晚饭,炖了菌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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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村主任开着拖拉机,亲自把我送到镇驻地。到了镇驻地,手机有信号了,我急忙给大嘴打了电话。我倒了两次汽车到了成都,从成都坐飞机到青岛。我希望在青岛找到胡向东,把他带回去。这天傍晚,飞机在青岛落地后,我又给大嘴打电话,询问胡向东的行踪。可是大嘴告诉我,胡向东在青岛换了手机号,行踪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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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机场大巴到了青岛市区。这是我第一次来青岛。我早就听说青岛很漂亮,等我来到青岛,才发现这个城市比我想象的更漂亮。这里比迦城暖和,已经有春暖花开的意思了。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一种花香的气息。不过,我要找胡向东,没心思欣赏这个城市的美景。我背着双肩包,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看着身边的车水马龙和高大建筑物上闪烁的霓虹灯,感到十分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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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这么大,人海茫茫,我上哪儿去找胡向东?我在青岛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找胡向东不是公差,也不便向当地警方求助。基本可以确定的是,胡向东现在就在青岛。我要找到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到通信营业厅查找他登记的手机号码。公安和通信管理部门规定,办理手机号需要实名登记,胡向东新换了手机号,在通信营业厅里是可以查到的。只是,通信营业厅那么多,我一家一家地挨着查,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但目前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打算先住下来,明天上午去跑那些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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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两个菜和一瓶啤酒。我所在的这个房间里摆了四张桌子,我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其他三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都在说笑,有的高声,有的小声。我正吃着,忽然接到了陈燕律师的电话,她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一个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消息:何久姝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康东升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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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电话,我看了看另外三张桌子上的几位食客。他们谁都没有注意我,甚至没人看我一眼。服务员——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胖胖的中年妇女——端着盘子给邻桌送,我冲她笑了笑,她不经意地看我一眼,又扭过头去。即使有人看我,也绝不会看出我有什么异常,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我心里激动到了什么程度。忽然,我很想流泪。因没人注意我,于是就流泪。我流了很多泪,用了好几张餐巾纸。流了一会儿泪,我掏出手机给大嘴打了电话,说了康东升要自首的事,让他务必把口供记录得细致一些,准确一些,全面一些,把证据固定好。大嘴很惊讶,也很兴奋,连声说:“哥你就放心吧,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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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早些回迦城,可从青岛到迦城没有火车,最早的航班也是明天下午两点的。也就是说,明天一个上午我在青岛都无所事事,只能等飞机。青岛是个著名的旅游城市,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决定第二天上午去几个景点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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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在青岛竟然遇见了一个朝思暮想了很久的人——黄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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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我去了崂山、八大关,最后去了海边的栈桥。临近中午,天暖洋洋的,栈桥上人很多,比肩接踵,步子迈大了就踩别人的脚后跟。在栈桥上晒着太阳,吹着海风,确实觉得很爽。忽然,我在人头攒动中看见一个女孩,很像黄莹莹。那个女孩穿一件很亮的天蓝色的休闲上衣,戴一副宽大的太阳镜,背一个灰色的双肩包。她在我前面,和我相距十几米。我很想挤过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莹莹,无奈栈桥上太拥挤,我挤不过去。她中等个头,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我的视线想缠住她,可是还不到半小时,她就在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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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青岛机场,我终于确认那个女孩就是莹莹。我到机场时将近下午一点,时间比较紧张,取了登机牌后马上排队安检。我排的这个队人比较多,我前面大概有四十多个人。旁边另一个航班的一个队人比较少,不到十个人。那个队正在接受安检的是个女孩,从背影看很像莹莹。等她转过身来,我看清了,就是莹莹!我不顾失态,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莹莹”。莹莹一愣,向我这边张望。我举起双手向她挥手,她看见了我,向我笑了笑,还向我举了举手机。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要电话联系。我想跑过去和她说句话,可这时她已经安检完进去了。半个小时后,等我安检完进入候机大厅,看见莹莹已进了一个登机口,在长长的通道里,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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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东升承认了自己陷害哥哥和爸爸的事实。他揽下了全部罪责,没有牵扯何久洲,关于何久洲一个字都没提。显然,他这么做是为了保住九洲集团;而赖晓静拿出来交换的,也许是九洲集团的股份,足以让无儿无女的何久姝晚年衣食无忧。康东升牺牲的只是自己的名声,不过,对他这么一个快死的人来说,名声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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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新的证据,周麒涉嫌贩毒案和涉嫌故意杀人案被发回重审。终审裁定认为,周麒贩毒的罪名不成立;在李义明被杀案中,周麒防卫过当,因此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二年执行。这一判决结果意味着,哥哥自由了,不用进监狱了。当然,作为缓刑的犯人,他不能享有其他公民拥有的全部自由;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的两年内,他如果要离开经常居住地,须向当地警方报告并获得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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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十二年前丢的那把手枪终于找到了。“鬼枪悬案”的全部真相也终于解开了。其中某些真相让我瞠目结舌,比如,四眼居然是爸爸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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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被释放后,和我一起回了趟农村老家。在爷爷奶奶住过的老院子的天井里,哥哥挖出了一个长约四二公分、宽约二十公分、高约十五公分的木头盒子。盒子刷了黑漆,外面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这个盒子我小时候见过,后来很多年没见过了。我记得小时候,这个盒子放在爸爸写字台的斗子里,里面盛放存折、妈妈的几样首饰等一些贵重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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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盒子,我一下子惊呆了,里面竟然有一把手枪。手枪下面是一本卷宗,我看了一下,竟然是十二年四眼被杀一案的卷宗。卷宗下面是厚厚的一层石灰,摸上去有些潮湿。大概因为那些石灰吸收了盒子里的潮气,手枪一点都没生锈,卷宗也很干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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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哥哥把这个盒子带回家。我仔细看了卷宗,哥哥也向我讲述了他所知道的“鬼枪悬案”的全部真相。这些真相一开始他也不知道,是爸爸去世的前一年才知道的。这些年里,爸爸偷偷地往沈阳跑了六趟,最后一趟是去世的前一年。也是最后这一趟,关于“鬼枪悬案”,他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哥哥。哥哥一开始不愿说,现在何久洲快死了,康东升也快死了,并且又自首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终于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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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卷宗里记载的案情和哥哥的讲述,我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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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久洲是个大毒贩。十二年前,他发现四眼是爸爸的线人,感觉到了威胁,决定除掉他。何久洲意识到,既然四眼是爸爸的线人,那么他贩毒的事情爸爸肯定也知道,那么爸爸对他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他决定借除掉四眼的机会,同时也除掉爸爸。于是他和康东升进行了密谋,两人一拍即合,制定了详细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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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爸爸不好对付,不能直接对爸爸下手,就选择哥哥为突破口。经何久洲授意,李义明主动接近哥哥,经常拉着哥哥一起吃吃喝喝,很快就骗取了哥哥的信任。案发那天,李义明故意让哥哥替他去送毒品,而整个交易的过程都在康东升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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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爸爸接到了四眼的情报,说毒贩有交易,并提供了交易的地点和时间。爸爸带领李超等人准时赶到了华联桥附近。爸爸远远地看见四眼正一个人站在天桥上,于是安排李超等人密切注意来往的人群,盯紧和四眼接近的人,和四眼接近的人就是毒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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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有个人引起了爸爸的注意。那个人从远处走过来,围着围巾,戴着口罩,虽然看不清脸,但根据走路的姿势,爸爸一眼就认出是哥哥。哥哥居然向四眼走过去了。爸爸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一个阴谋,哥哥被陷害了;四眼的线人身份暴露了,有人要除掉他。如果这次毒品交易数量较大,两人落入警方手里,就死定了。他必须要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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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李超等人在华联桥的东边。这时,康东升和治安大队的几个人出现在了华联桥的西边。爸爸一下子明白了:这次毒品交易是康东升一手导演的阴谋,目的是陷害哥哥和四眼。李超催促爸爸说,大队长,已经接头了,咱们快动手吧。爸爸心里很着急,如果他和李超动手,康东升的人也会动手,两拨人在华联桥的两边一堵,哥哥和四眼就成了瓮中之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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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爸爸对李超说,快去挡住康东升的人,别让他们抢了功劳。李超心领神会。他知道,现在是爸爸和康东升争夺副局长的关键时期,他是爸爸线上的人,爸爸往上走一步,他就会跟一步,如果爸爸当了副局长,空出来的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位就是他的了,他必须力挺爸爸。于是他急忙从华联桥的东边跑到西边,并上了桥,挡住了康东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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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毒品交易已经完成。四眼认出了哥哥,两人简短交流了两句。这当儿,康东升带人正从华联桥的西边向他们所在的地方靠近。四眼一看情况不妙,急忙拉着哥哥跳下了桥。四眼刚跑了几步,看见了爸爸,给爸爸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老地方见。爸爸趁乱一个人来到了“老地方”——破旧的客车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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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车厂里,哥哥衣兜里的那把蒙古刀不慎刺伤了四眼。爸爸赶到后放走了哥哥,蹲在四眼跟前和他聊了一会儿。四眼说,他身体很难受,肯定活不了了,请爸爸送他上路,并请爸爸照顾他的妻子和女儿。爸爸察看了四眼的伤情,发现他伤得很严重,送到医院也救不过来了。康东升等人一会儿就追过来,爸爸不能把四眼留给康东升,所以一狠心送四眼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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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爸爸用哥哥的那把蒙古刀亲手杀死了重伤的四眼。后来的许多年里,爸爸一直很自责,总是无法释怀。但当时他别无选择。如果四眼落到康东升手里,康东升想办法录下四眼的口供,哥哥的行为就涉嫌贩卖毒品了。四眼不会出卖哥哥,但康东升诡计多端,在口供上造假也是有可能的。为了保护哥哥,爸爸必须杀了四眼。后来,爸爸去沈阳,并不仅仅是看望哥哥和那位马叔叔,还看望四眼的老婆和女儿。哥哥娶了四眼的女儿周玉兰,就是爸爸的意思。哥哥对嫂子很好,其中除了深厚的夫妻感情,也有感恩的意思;后来改名叫“周麒”,姓周而不是姓别的,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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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杀死四眼后,迅速伪造了一个自己被栽赃陷害的现场。他先把随身携带的配枪藏在客车厂一片废墟下面,然后操起一棍手腕粗的棍子在自己脑袋上狠狠地打了两下,真的晕倒了。这个现场可以表明,他被人从背后打晕了,之后配枪被人抢走了。这个假现场伪造得无懈可击,让康东升无计可施,阴谋无法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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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哥哥躲在沈阳,还有了“周麒”的新身份,爸爸还是担心,康东升何久洲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后来爸爸看了卷宗才知道,康东升早已伪造了哥哥多次贩毒的证据,他们的阴谋设计得很完美,即使四眼死了,依然有完整的证据链来认定哥哥就是毒贩。因此他叮嘱哥哥不要再回迦城,不要惹事。爸爸还利用管理档案的工作便利,偷走了哥哥贩毒案的卷宗。他以为,如果哥哥不幸落网,找不到当年的卷宗,就不会有事。可是没想到,哥哥贩毒案的卷宗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两份,康东升备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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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早就预料到,早晚有一天,哥哥会因为那个DNA被抓,他无法洗清自己的罪名。此后的很多年里,爸爸一直在寻找康东升和何久洲陷害他和哥哥的证据,却一直没有找到。他不能为自己的儿子平反,不能将坏人绳之以法,还让四眼死不瞑目,他无法原谅自己,这也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结。但他相信,康东升和何久洲的阴谋早晚会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他只是希望,这个时间比哥哥被抓要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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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把配枪,按照爸爸的设计,它必须“丢”。只有这样,他伪造的被人从背后打晕的现场才真实,才不会露出破绽。他要向康东升表明,“歹徒”打晕他是有动机的,那就是抢他的配枪。他被排除杀人嫌疑后,去客车厂那片废墟下找回了配枪,藏在家里。后来又把那本卷宗偷出来,和配枪一起藏在农村老家的院子里。大概不会有人怀疑那把配枪是他自己藏起来的,也不会有人怀疑那本卷宗是他偷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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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枪悬案”的真相终于彻底弄清了。哥哥也终于清白了,他从看守所回家后,祭奠了嫂子,休息了一个多星期,又去九洲集团房地产公司当总经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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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恢复了常态,每天忙得像狗。但在忙忙碌碌中,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惶恐不安。因为我面临着两个难题:哥哥和赖晓静合谋杀死李义明,我要不要指证?赖晓静想谋杀我,却害死了张婷,我要不要指证?她罪大恶极,手上有王若林、康大军、李义明、张婷四条人命。当然,她害死王若林和康大军没有证据,无法追究她的法律责任。但她害死李义明和张婷,却有证据;证人也有,我就是证人。如果我站出来指证她,她极可能会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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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指证后给哥哥造成的后果,我也充分考虑过。没有“鬼枪悬案”,就不会有李义明被杀案,两者在逻辑上有因果关系。或者说,哥哥杀死李义明是因为受到了李义明的伤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他可能不会被判处死刑,但肯定也要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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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要不要指证?我不希望赖晓静死,虽然她想谋杀我,但我不恨她,我是男人,她是女人——确切地说,是不男不女,我不和她一般见识。我也不希望哥哥进监狱,他的人生已经够悲摧的了,我想让他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把小乖抚养成人。如果我站出来指证,心里会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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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不站出来指证,心里会更痛苦。因为我不仅是赖晓静的前男友、周麒的弟弟,还是一名人民警察。如果我不站出来指证,就不配穿那身警服,而那身警服我还真没穿够,真想一直穿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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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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