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伦情感
个泥瓦匠,居然成了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这种角色的跳转也太狗血了,狗血得不可理喻。但这事确实是真的,它就发生在哥哥身上。在此之前,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哥哥会成为康大军的继任者,担任九洲集团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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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嫂子去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表明,嫂子的病相当严重。内科刘主任——一位主任医师、迦城大学医学院教授——是我的朋友,他悄悄地告诉我,嫂子心脏衰竭得很厉害,如果不做手术,顶多能活半年;如果做手术,还能活个三五年,但手术有风险,也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还有,如果做手术,手术的费用和后期康复的费用很高,最少需要二三十万元,还要考虑她的家庭的经济承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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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们面对着坐着。他用一次性纸水杯给我倒了一杯水,一半热水,一半凉水。我端着那杯水,听到这话时,脑袋嗡了一声,一杯水洒在了大腿上。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嫂子还很年轻,刚刚三十岁;小乖还很小,需要母爱;我能看出来,哥哥和嫂子夫妻恩爱,感情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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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告诉我,嫂子是先天性心脏病,以前耽误了治疗。另外,得这种病的女人,在医学上是不提倡生孩子的,生孩子会加重病情。这些年嫂子很少去医院接受正规而专业的检查治疗,都是去诊所拿药吃,贻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导致心脏衰竭极其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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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刘主任,现在应该做什么。刘主任说,现在需要住院观察,先用些好药看看效果。我马上表示,只要对嫂子的病情有利,再好再贵的药都可以用。我马上去给嫂子办了住院手续。我还叮嘱刘主任,因我工作较忙,不能在医院陪护,还请他多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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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和大嘴讨论一起入室盗案的侦破方案,接到了刘主任的电话。他说,哥哥和嫂子要出院,让我赶快过去一趟,劝劝他们。我把案子的事情交代给大嘴,急忙赶往医院。我到医院时,哥哥和嫂子正在病房里收拾昨天刚带到医院的牙刷牙膏、毛巾、饭盒等日常用品和几件衣物,准备装进一个编织袋子里。我让他们先不要收拾,先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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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刘主任的办公室。刘主任告诉我,今天上午,嫂子看到了头一天打针的单子,一天就花了一万多,不住地叹气。哥哥手里拿着那张单子看了又看,很久没说话。两口子嘀咕了一会儿,就告诉刘主任说,不想住院了。刘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就向他们交了底。听到如果放弃治疗,很有可能活不了半年,哥哥和嫂子眼圈红了红。哥哥蹲在病房角落里,手里捏着几张彩印的医药广告,卷成筷子那么细的纸筒,机械地在脸上挠来挠去,一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唉声叹气。嫂子抹了一会儿眼泪,还是下了床,开始收拾东西,并催哥哥快去办出院手续。刘主任马上给我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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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哥哥和嫂子都心疼钱。一天花一万多,简直是割他们的肉。说实话,花那么多钱我也心疼。现在看病太贵了,很多人攒了一辈子钱,到老了得一场病,一辈子的积蓄花光了还不够;很多穷人得了大病,只能等死。但我知道,钱是人挣的,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一切都没了。嫂子和哥哥没多少钱,只有我还给他们的那四十五万元,其中两万多还是借别人的。但我不能不管,我会替他们想办法的。我决定说服嫂子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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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刘主任的办公室,我去了嫂子的病房。一进病房,我愣住了:赖晓静居然在这儿。嫂子坐在床沿止,赖晓静坐在嫂子床边的小凳子上,抓着嫂子的手,一个劲儿地抹眼泪。我站在一旁,问赖晓静,你怎么来了?赖晓静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来看看嫂子。她的话有些暧昧,在角色定位上,俨然是我的未婚妻。可是,这个角色定位是单方面的,并没有得到我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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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纳闷,赖晓静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哥哥嫂子在迦城,还知道嫂子病了?我没问她,心里猜测肯定是那位负责别墅装修的孙经理告诉她的;孙经理不会知道那个周麒是我的哥哥,但他陪着我去找哥哥时,肯定察觉了我的异常,后来告诉了赖晓静。赖晓静以前认识哥哥,并知道哥哥“贩毒”的一些事情,听孙经理说我去找那个周麒,她会一下子明白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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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问赖晓静怎么抹起眼泪来了,她没理我,用面巾纸擦了擦眼泪,又擤了一把鼻涕。嫂子笑着说,晓静妹妹太善良了,听说她不愿花那么多钱住院,难过得都掉泪了。赖晓静掉泪,我能看出来不是装的。她捅伤康大军的时候没掉一滴泪,被判入狱的时候也没掉一滴泪,或许是嫂子的贫穷和朴实戳中了她的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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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蹲在床边唉声叹气的哥哥,忽然冒出一句:“这样吧,嫂子所有的治疗费用我来出。不管花多少,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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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听了这话,脱口而出:“不行不行,那哪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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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一个劲儿地摇头。我知道,哥哥是不会接受赖晓静的施舍的。因为赖晓静是何久洲的亲生女儿,现在又接替何久洲担任九洲集团的董事长,而何久洲是我们家的仇人,害了他和爸爸。如果他接受了赖晓静的施舍,就太没骨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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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的施舍,我也不能接受。我和哥哥一样把骨气看得很重。除了骨气的原因,我还知道这是一种交易。赖晓静是个商人,追求利益最大化,最懂投入产出的关系。她这么做,是需要回报的。她要的回报是什么?哥哥嫂子不知道,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回心转意;她希望我像以前那样爱她,谈一段时间恋爱,和她结婚。而我不敢给她这种承诺,因为我心里还装着莹莹,没有她的位置。我不是一个对情感不负责任的人,我和莹莹只是因为意外变故暂时分开了,但婚约并没有解除。莹莹受了康大军的侮辱,又失去了父亲,在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她需要我,我要对她好。至于我和赖晓静的关系,是“欲罢不能”,是“剪不断,理还乱”。我真想和她一刀两断,不再有任何来往,可是她约我吃饭我不好意思拒绝,几天不见还想念她;刚才看见她流泪,我还心疼。说不清道不明,我真不知道和她算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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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又看了看我,用目光征询我的意见。我冲她摇了摇头。晓静叹了一口气,沉吟着说:“那这样吧,嫂子在这儿安心住院治疗,哥哥到我公司上班。九洲集团的房地产公司缺个总经理,我也忙不过来,哥哥去当总经理,也算帮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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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我和哥哥嫂子一起看着赖晓静,都怀疑她说错了。九洲集团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这个职位不是从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就能干的。哥哥虽然十几年来一直在建筑行业里混,还从事过管理工作,但他的本行就是个泥瓦匠。别说让他担任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如果按照公司招聘的要求,他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人应聘普通员工都不符合条件。让一个泥瓦匠当总经理,这不是儿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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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就像听到了搞笑的段子一样,用那个纸筒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说:“不行不行,我就是个泥瓦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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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虽然嘴上说自己不行,但我知道,他心里想当这个总经理,他也相信自己能行。他从小就不太安分,上高中的时候就崇拜何久洲,很想像何久洲那样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前天我在“幽兰别院”别墅区的平房里找到他时,看到他简陋的桌子上摆了很多书,当时就知道他不甘心一辈当泥瓦匠,他是有野心的。他当然知道总经理不是那么好当的,但他不会服输,如果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尽到最大努力;不试一把,哪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哥哥了解康大军,知道康大军高中都没毕业,学习也很差,他心里肯定还会想:康大军能行,我为什么不行?仅仅为了和康大军那样的烂人PK,哥哥也想当这个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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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根据我对哥哥的了解,赖晓静让他当这个总经理,他不会认为是施舍。施舍是“白给”,双方没有权利义务关系;而当这个总经理是“干活拿钱”,从权利义务关系上说,双方是平等的。当然,他会感激赖晓静给他这么一个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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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嫂子、赖晓静都看着哥哥。他瞄我们一眼,低下头去,把那个纸筒拧成了一股绳,在手上绕来绕去。忽然,他两手一用劲,绳子被拽断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鼻尖上出了一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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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悄声笑了笑,劝哥哥说,她高中都没毕业,照样当九洲集团的董事长。哥哥是高中毕业,当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肯定没问题,再不济也比康大军强。她听孙经理说,哥哥以前从事过管理工作,有工作经验,起点比康大军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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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抬起头,看看我,看看嫂子,看看赖晓静,又低下头去,嘴里自言自语:“我能行吗?能行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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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说:“这样吧,试用期三个月,行的话就继续干,不行就走人,薪酬标准按照前任总经理的一半执行。这样可不可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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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晓静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此有诚意,再拒绝就太矫情了。我知道赖晓静的主要动机是要把我套牢,但对哥哥来说,这确实是一次极其难得的机遇。如果我为了避免赖晓静把我套牢,就让哥哥失去这次机会,那我就太自私了。我已同意哥哥去当那个总经理。哥哥知道赖晓静是我的未婚妻,我的意见当然很重要。他又抬起头看着我,我向他点了点头。他马上咧嘴笑了,说:“那我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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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赖晓静,康大军的月薪是多少。赖晓静说,十万。这么说,哥哥在三个月的试用期里,每月就有五万元的收入。如果他能胜任这个岗位,三个月以后每月就是十万元,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元。我的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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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动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之后她在医院里接受康复治疗,疗效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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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个总经理也当得渐入佳境。他理了发,买了一身西服套装,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看上去派头十足。除了去医院里照顾嫂子和必要的休息,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了。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一手拿筷子一手捧着书看。他看的那些书,都是管理学、经济学、建筑学方面的。有时候,他还把公司的文件带回家里看。蹲卫生间的那几分钟都在看书。他说,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一分钟都不能浪费。赖晓静告诉我,哥哥这个总经理是称职的,一点都不比康大军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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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况也不错,我升官了。分局进行岗位调整时,我居然当选了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成了全分局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我的办公室也从中队搬到了局机关大楼里。我当这个官,不客气地说,工作能力和业绩没问题,人品也没问题。但这两方面的优势并不是我的绝对优势;我却有很明显的劣势,那就是太年轻,资历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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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绝对优势是全分局任何人都不具备的,那就是人气旺。惠警苑项目,赖晓静来了一招“欲擒故纵”,让全分局的同事都对我充满感激。政治处的同事告诉我,在搞民主测评时,我是全分局历史上第一个全票通过的人;提名我当副大队长,一个反对的都没有。大嘴告诉我,如果举手通过,他会举起双手;如果脚也算数的话,他会躺在那儿四脚朝天,算是投我四票。能当上副大队长,我心里沾沾自喜,但也有些惶恐。爸爸在世的时候,总是教导我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吃饭,我却吃了“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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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我和晓静在一起比较多。她“粘”我粘得更紧了,动不动就让我陪她吃饭、聊天。快下班的时候,她经常把豪车停在公安局门口等我,穿得那么时髦,打扮得那么洋气,惹得很多同事和路人放慢脚步,拧着脖子看。我上她的车的时候,发现一些路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有嫉妒,也有鄙夷。他姥姥的,他们肯定以为我是穷小子傍上了富姐。哥确实是穷小子,但哥也不丑,人品不错,破案很牛叉,好歹也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们不会想到,哥和这个“白富美”是十几年的老感情了,不是耍流氓泡了个妞。他们更不会想到,不是哥泡妞,是妞泡哥,哥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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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哥哥在赖晓静手下当总经理,对我来说无异于“人质”,我不敢得罪她。晚上在晓静的住处,她还是处心积虑地把我往床上弄。当然,她并没有抓着我的胳膊往床上拉,也没脱我的衣服,而是自己在那儿得瑟。洗澡的时候,她脱得一|丝|不|挂去卫生间,晃得我眼珠子疼。洗完澡,她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穿着透明的重量不到一两的超短睡裙,坐在我腿上,胳膊勾住我的脖子。我的腿被她坐麻了,就掐她,她疼得“嗷”一声,也不从我腿上下来。她的脸也红扑扑的,甚至都能用“羞怯”来形容了。她都这个样了,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把她抱起来扔在床上,然后去洗个澡,洗完澡照死里和她做|爱。可是,我们的情况不正常。我一点渴望都没有。因为在我心里,晓静并不是一个真女人;想起她是个拉拉,心理上就有很顽固的障碍。我甚至想,对我来说,什么是好日子?晓静不缠着我,就是好日子;哪怕只有几天,也能让我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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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机会来了。单位安排我去外地学习半个月。想想能清静这么多天,我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心想终于能暂时逃离赖晓静的“魔爪”了。更让我高兴的是,学习的地方在苏州。苏州是个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学习期间可以参加游览一番。不过,让我高兴的不是这个,而是黄莹莹在苏州,我可以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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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学习,是中国刑侦学会组织的高级研修班,主要内容是业务研讨和交流,八十多名学员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刑侦一线的佼佼者。日程安排得比较满当,但有几个下午是分组学习,只要和刑侦业务有关,随便侃大山;有事也可以请假。学员当中有两个苏州的同行,我托他们查了王若林父母的住址,利用分组学习的一个下午,去了那个地方——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区。可是,我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没有动静。问了小区的门卫才知道,房子已经一年多没人住了。我问房主搬到哪儿去了,门卫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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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州回来后,我照例去王若林的房子看了看,看莹莹在不在里面。这次,我敲了敲门,依旧没人答应——这在我意料之中,于是又把提前写好的字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可是,正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防盗铁门“吱呀”响了一声,我迈出的腿马上又收回来了。我急忙转过身。我转过身来,看到的不是莹莹,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门开了一小半,他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拿着几张纸——我一看就知道,是我给莹莹留的那些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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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中年男子告诉我,黄莹莹把房子卖给他了,现在他是这房子的主人。五天前,黄莹莹把这屋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把钥匙交给了他。因房子是精装修,他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昨天就搬过来住了。黄莹莹向他交代过,如果我再来,就把那些字条还给我。我想,这个人应该有莹莹的新手机号码,我要问问他。可是,他把那些字条递到我手上,咧嘴冲我一笑,说了句“俞先生多保重”,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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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房门口发呆。按照新房主的说法,五天前莹莹在迦城,不在苏州;而那时候我却在苏州找她。我从门缝里塞进去的那些字条,莹莹应该都看到了。可是,她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一次次地来找她,说明我在惦记她,急于和她联系。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为了不让我着急,也应该和我联系。上次她回苏州之前,只是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并没有说要分手。如果真想和我分手,完全可以把话说明白,敞敞亮亮、坦坦荡荡的。她不答理我,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呢?我能猜到的原因是,她听说了我和赖晓静打得火热,生我的气了。我和赖晓静经常在一起,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我们旧情复燃,好事将近,已传得沸沸扬扬的。不过,这些消息莹莹会从什么人那里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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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莹莹真的听说了我和赖晓静的事情,又看到了我给她留的那些字条,肯定会认为我用情不专,脚踏两条船,视感情如儿戏。而这是她不能容忍的。而她哪里知道我和赖晓静在一起时的真实情形?她肯定误会我了,我却有口难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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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晓静打来的,她说,她算了算日子,知道我出差回来了,要给我接风,请我晚上去“英伦花园”她的住处和她共进晚餐,下了班她去局里接我。想到又要和晓静在一起,我心里一阵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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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晓静亲自下厨,做了六道菜。有苜蓿肉、腰果虾仁、红烧鸡翅、葱油鲤鱼等等,都是家常菜,摆了满满一饭桌。还开了一瓶我不知道牌子的外国红酒。这是我第一次吃到晓静亲手做的菜。真没想到,她的厨艺还不错。我夸她做的菜好吃,并问她是跟谁学的。她说她的厨艺是从网上学的,在美国期间,闲着无聊的时候经常自己做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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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暖气很足,我上身只穿了一件格子衬衣。饭后,晓静洗了澡,穿一件又透又露的晚礼服,没穿胸衣,身上喷了香水。仍像往常一样,她还是往我怀里钻,往我身上扑,煞费苦心地把我往床上弄。我也像往常一样,一点渴望都没有。晓静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我觉得很痒痒。她亲吻我的脖子,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一会儿都不消停,我真想找个小绳把她捆起来扔在床上,用皮带把她的屁股打肿。我不能打她,也不能表现出不耐烦,只能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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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是一个喜怒哀乐都形于色的人,我极力强颜欢笑,却还是让晓静看出了不耐烦。她用手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好看着她的眼睛,并极力堆出笑来。但和她对视两秒钟,我就败下阵来,目光躲躲闪闪的。她松开我的下巴,四个手指紧紧地并在一起,拍了拍我的脸,又撇了撇嘴,鼻子里哼了一声,从我怀里爬到沙发上,在距离我大约半米的地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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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她凄然一笑,说:“你还是忘不了黄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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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去,说:“是的,我不能骗你,那样对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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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提高了嗓门说:“可是,现在你这个熊样,对我就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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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嗫嚅着说:“我知道,现在更不公平。可是我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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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我这就叫咎由自取。当初我就不该撮合你们两个好,都是我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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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和莹莹走到一起是晓静撮合的?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望着晓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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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说,其实,她和黄莹莹早就认识了。确切地说,是她出狱后不久认识的,已好几个月了。她出狱后,去美国之前,何久洲安排她在九洲集团房地产公司担任项目部经理。说是部门经理,其实没给她什么权力,只是让她有点事干而已。因康大军是九洲房地产的总经理,两人少不了打交道。赖晓静是何久洲的亲生女儿,康大军是何久洲的亲外甥,从血缘关系上说,两人是表兄妹。何久洲希望两人冰释前嫌,以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都不要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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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和赖晓静的关系,说起来十分微妙。他们彼此以“大军”、“晓静”相称。从不开玩笑,从不多说什么话。康大军有些怕赖晓静。如果他正和别人说说笑笑,晓静过来了,他就马上敛起笑,低着头,弯着腰,缩着脖子,好像晓静手里提了根棍子,随时敲在他脑袋上一样。晓静和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他,但他不敢和晓静对视,目光总是躲躲闪闪的。他和晓静说话的时候,总是不住地干咳,脸涨得通红,还有些口吃。如果晓静一言不发盯着他看十秒钟,他会崩溃,会抓狂,会哭。晓静让他干什么,他都屁颠屁颠地去干,比孙子都听话。晓静也不知道康大军在自己面前为什么那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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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晓静通过康大军认识了莹莹。那时候,莹莹承揽了九洲房地产公司的广告业务,经常和康大军一起吃饭。因莹莹不愿单独和康大军在一起,康大军经常拉上晓静坐陪。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彼此都有好感。晓静从康大军口中得知,莹莹和常务副市长王若林关系不一般。王若林分管国土、城建、规划等部门,权力很大,何久洲把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王若林曾嘱咐何久洲关照莹莹。一个常务副市长,居然放下身架为一个女孩说话,何久洲当然明白两人关系不一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却对莹莹毕恭毕敬,也当财神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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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晓静和莹莹越来越熟悉,生意上的一些事情,康大军经常请晓静代表他和莹莹洽谈。这样,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就更多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晓静发现她和莹莹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和莹莹一起面对面吃饭,莹莹和她对视的时候,她的脸会有些发烫。莹莹去卫生间,她偷偷地用莹莹的筷子吃菜,偷偷地喝她杯子里的红酒。莹莹的皮肤那么细嫩,她总是装着无意地摸一摸。莹莹的普通话软软的柔柔的,她听了总有麻酥酥的感觉,很陶醉。有一天晚上,她们一起吃完饭,在酒店门口,她忽然抱住了莹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完全是情不自禁,怎么都管不住自己;如果她不这么做,夜里觉都睡不好。当时莹莹“啊”地叫了一声,使劲推开了她。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她作为一个“拉拉”,强烈地喜欢上莹莹了,想让莹莹做自己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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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没有同性恋倾向。晓静曾试图改变她,她却油盐不进。晓静能看出来,她对莹莹的一些亲热举动,莹莹是抵触和反感的。但碍于情面,又不好意思和她翻脸。莹莹所能接受——或者说忍受——的身体接触很有限:只可以隔着衣服拥抱,不能脱|光;可以亲她的脸,但不能嘴对嘴地接吻;只可以叫她的名字,顶多可以叫“亲”,但不能叫“亲爱的”。晓静很想有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却不得不考虑莹莹的感受,只能适可而止。她对莹莹做那些亲密的举动,她精神上是愉悦的,可是莹莹却没有感觉,好像仅仅出于义务配合她。因此她也觉得莹莹真是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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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和莹莹的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大概因为有了那些身体接触,彼此之间更加信任。晓静对莹莹的身世很感兴趣,后来,莹莹告诉晓静,她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不知道爸爸是谁,是妈妈把她养大的,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妈妈又因病去世了。晓静想到自己的身世,和莹莹居然有同病相怜的感觉,心里觉得和她更亲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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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发现,康大军看莹莹的时候眼珠子很亮,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高,看起来很兴奋。凭一个女人的敏感,她知道康大军很喜欢莹莹,想打她的主意。但康大军又忌惮王若林,不敢轻举妄动。康大军长那么丑,又毫无品位,没有女人会真心喜欢他。莹莹那么心高气傲,更不愿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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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晓静,莹莹如果有业务上的事情要和九洲房地产公司洽谈,能找晓静就绝不找康大军,尽量躲着康大军。在一定程度上,晓静成了她和康大军之间的联络人。晓静明白莹莹的心思,也乐得当这个联络人。这样,康大军和莹莹见面的次数明显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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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知道莹莹和王若林关系特殊,一开始,她把莹莹当成了王若林的小三儿。后来,她渐渐觉得不像。她从没发现莹莹和王若林在一起,她任何时候给莹莹打电话,莹莹都是一个人,随时可以和她见面。其中,很多次是晚上打电话,莹莹都是自己在家看书或看电视。如果莹莹是王若林的小三儿,肯定经常和王若林在一起。她猜不透莹莹和王若林是什么关系,也不好意思问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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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林对莹莹的帮助,可以说煞费苦心。莹莹一开始是做广告业务的,后来拓展到了建筑材料供应。王若林关照何久洲照顾莹莹的生意,何久洲就安排下属,九洲房地产的建筑材料都从莹莹的公司进货。莹莹是个中间商,那些建筑材料她一转手,就可以挣大钱。其实何久洲认识很多建筑材料制造商,他之所以不直接从那些制造商那里进货,而是再过一遍莹莹的手,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变相、间接地向王若林行贿。这种行贿方式不违法,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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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王若林也接受直接的贿赂。他喜欢手表,康大军就先后给他送了五块名表,价值大概一百多万元。不过,王若林大概没想到,康大军向他行贿的时候,这个过程被拍摄下来了。行贿的地点都是王若林的办公室。康大军去找王若林的时候,他手腕上也戴着手表,这种手表里有录像设备,一个针眼大的小孔就是录像设备的镜头。这种手表并不贵,便宜些的一千块钱都不到,在很多商场都能买到。拍摄效果却不错,不光能清晰地拍下画面,也能清晰地录下音来。这种手表里有一张手机卡大小的存储卡,录像、录音数据都在上面,可以通过读卡器复制到电脑里。康大军每次给王若林送名表,都用这种手表把整个过程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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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一直纳闷:康大军举报王若林,证据是什么?王若林能当上常务副市长,智商绝对没问题,不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没想到,康大军用一只几百块钱的手表,就搞定了他。不是王若林笨,是康大军太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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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继续说,她知道我等了她六年多,也很想和我好好地谈恋爱。可是她发现,她在监狱里变成了一个拉拉,很难变回正常的女人。这也是她一直躲着我的原因。她这个样子,是不能和我谈变爱的,为我着想,她也要离开我。她是爱我的,为了我的幸福,爱我就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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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偶然遇到了莹莹。那天,在财富大厦,我看见的那个酷似赖晓静的身影,真的是赖晓静。在财富大厦一楼大厅,我不小心撞到了莹莹,她手里端的两杯咖啡洒了一身。这个情景,晓静躲在一个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看得真真切切。莹莹看我的眼神,也被她捕捉到了。她作为一个女人——虽然性取向和大部分女人不同,但她的身体器官是女人的,在这个意义上说,她仍然是女人——比我更懂女人。从莹莹看我时的眼神中,她看到了爱慕。她马上就判断,莹莹喜欢我,起码对我有好感。当时她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撮合我和莹莹,让莹莹嫁给我。她了解我,也了解莹莹,在她看来,也只有我能配上莹莹。后来,她多次有意在莹莹面前提到我,每次都急头白脸地夸我多么优秀。眼看着莹莹越来越喜欢我,她心里既欣慰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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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晓静就去了美国。她本来打算再也不回来了,这辈子都不再见我。可是,她在美国很想念我,想得很苦很苦。苦得受不了,还是回来了。见到我以后她才发现,她对我的爱并没有因为时空的阻隔而减弱,她一天都没有放下过我。除了我,不管多么优秀的男人,她都丝毫不感兴趣。遗憾的是,她还是个拉拉,爱我的同时,也和我一样喜欢女人。她想变回真正的女人,好好地和我爱一场,于是再次去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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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我的去美国的理由是模特工作室需要打理,实际上那个工作室根本不需要她打理,她去美国完全是为了接受矫正,变回真正的女人。她在美国找了公认的最权威的性学专家和心理医生,接受心理矫正的同时还吃过很多药,效果比较明显。这个过程,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上的痛苦。现在,她仍然喜欢漂亮女孩,但不像以前那要强烈了。她希望我能接受她,把她当成一个百分之百的女人;哪怕仅仅把她当成一个发泄性|欲的工具,她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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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晓静忽然眼圈一红,嘴一咧,失声痛哭起来。我向她身边挪了挪,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她顺势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在我怀里一拱一拱的。忽然,她隔着衬衣咬住了我胸上面的一块肌肉,疼得我嗷嗷直叫。我推了推她,她的牙齿松开了我那块肉,但仍咬着我的衬衣不松口,鼻涕和眼泪也都蹭在上面。同时,她的手伸到我下面,隔着裤子抓着那东西使劲薅。我的那东西被她薅疼了,使劲推了她一把。她这才松开了嘴,也松开了手。我站起来,在沙发旁边踱步,不住地唉声叹气。她停止了哭泣,身子斜躺在沙发上,翻着眼珠子幽怨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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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晓静解释,我是爱她的,对她的情感没有改变过。但很抱歉,心里总有难以克服的障碍,也许,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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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抽了一张面巾纸,擤了一大把鼻涕,低声说:“我告诉你俞成麟,我是不会放弃的。或者说,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可以给你时间,我有足够的耐心。不过,如果你让我绝望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作为一个坐过监狱、也不怕坐监狱的人,我不敢保证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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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静的这番话,让我心惊肉跳,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平时我就总是害怕她,夜里想起她来都睡不着觉。现在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我心里咯噔咯噔的。过段时间,如果我和她在一起时还没有感觉,她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敢想象。晓静也许不知道,其实我也很着急,可是这事我说了不算,我真的毫无办法,杀了我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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