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欲罢不能
我很纳闷,莹莹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的衣服?我问她,她诡秘地笑了笑,不告诉我。这时我注意到,西服和外套的品牌都是“阿玛尼”。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和莹莹路过一家阿玛尼专卖店,店门口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塑料男模,男模的高矮胖瘦和我差不多。当时莹莹盯着那个男模看了又看。肯定是莹莹把那个男模的那身行头给买回来了,还参照那个男模的身材买了那件外套。莹莹真是个细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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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相识两个月,我们居然连一张合影都没有。我很后悔没去她的公司看看,看看她的办公室是什么样;也很后悔没好好看看她的住处是什么样。我知道我还会想念她的,如果知道她的办公室和住处是什么样,想念她的时候能想象出此时此刻她在办公室或住处的情景。我还打算,今后想她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去财富大厦和奥海新城,偷偷地看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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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的真诚和坦荡,让我有些感动。但一想到她和康大军那么个烂人在一起的场景,我还是实在无法忍受。我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想知道莹莹和康大军到底是什么关系,希望莹莹告诉我说,他们只是认识,没有其他的关系;另一方面,我还有些害怕知道莹莹和康大军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她和他们真有某种暧昧关系,我会气得拿脑袋撞墙。后来,还是不想知道他们关系的念头占了上风。既然我已经决定要放下莹莹,她和康大军到底是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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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找到了和莹莹分手的借口和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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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嘿嘿地笑了起来,像狗一样在黄草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蹲好马步,连着做了十几个冲拳动作。我心里太轻松了,因为我已经决定放下黄莹莹了。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如何结束我们的关系,她和康大军亲昵的举动被我看见,正好算是一个借口。如果说当初的相识是一个错误,那么现在及时悬崖勒马还不算晚。我和莹莹在一起接吻过拥抱过抚摸过,但我恪守底线,没有和她发生过性关系。这个时候分手,彼此之间都没有伤害。今后如果偶然相逢,也许还能只如初见,挺好。妈妈当然会很难过,但如果我耐心地向她讲明道理,相信她能理解。我还是要找赖晓静,尽快和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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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没有问今天我到底怎么了。即使她不问,我也要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我不想给她一种感情上飘忽善变、忽冷忽热的印象,因为这种男人是不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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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又从衣柜里拿出昨天晚上带到枫林河边的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让我穿上试试。这件外套也很合身。我穿上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小伙帅得简直让我目瞪口呆。如果这个小伙子不是我,我会羡慕嫉妒恨。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帅,帅得都有些自恋了,帅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甚至担心,如果我穿这身衣服走在大街上,会被女流氓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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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赖晓静的事情,绕不过康大军。但说到康大军的时候,我没提他的名字,只说一个男同学,以“那个男同学”来指称。莹莹也绝不会想到那个男同学是康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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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赖晓静,我告诉莹莹的还有如下内容:我是个十分重情的人,赖晓静把身体给了我,还因为我蹲过监狱,我不能对不起她。她是个毒贩的女儿,没上过大学,还蹲过监狱,也许不能算是一个优秀的女孩。但她对我的爱是真心的,我不能辜负她。我要等她出现在我面前,同时还要想方设法寻找她,尽快和她结婚。我和莹莹相识以来,我带她去吃饭的地方,都是以前我和赖晓静去过的。枫林河边也是我和赖晓静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赖晓静就在我心里,在我的骨髓和血液里,我没有一天不想念她。在财富大厦偶遇莹莹的那一天,我看见了一个酷似赖晓静的身影。后来一连很多天我都去财富大厦,并不是为了等莹莹,而是为了等那个女孩……我说这些对莹莹有些残忍,但却可以让她对我死心,能减轻分手的痛苦,从结果上来说还是有积极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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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着酒杯向我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接着说,“看来我们的关系遇到了难题。我想和你一起共同努力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我希望咱们都敞敬亮亮的,把话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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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莹莹的手机号码。我的心狂跳不已,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哆嗦着,迟迟不敢接电话。我可能无意中碰了音量键,手机的音量很高。我想把音量调低一些,可是手哆哆嗦嗦的不听使唤,音量没调低却调高了。手机铃声是我爱听的周杰伦的《东风破》,这时听起来却那么刺耳。手机仿佛变成了一枚炸弹,我一下子把它扔在了床上。我想给莹莹回个电话,可心里唿腾唿腾的,就是不敢。我的心好不容易渐渐平静下来了,不想再抓心挠肝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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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解释的时候,莹莹表情很平静,端着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等我说完,她淡淡地一笑,说:“你说的这些,我只能部分理解,不能完全理解。我相信你不是那么庸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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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当着我的面,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件丁字内裤和一件乳罩,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鲜艳的红色晚礼服穿上。这下子,我的眼睛简直被亮瞎了。怎么形容呢?高贵,典雅,端庄,大气,绝对不亚于一个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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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未接来电里莹莹的手机号码,我拿在手里的手机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块刚刚在砖瓦窑里烧过的废铁,拿着不是,扔了也不是。莹莹给我打电话,说明她在意我,我还是高兴的;但更多的是恐惧。既然我已经决定放下她,就不希望和她再有任何瓜葛。我到底害怕什么呢?我仔细想了想,我怕她说爱我,珍惜我们的缘分,更害怕她在我面前哭。那样我就招架不住了,就缴械投降了,我要放下她的努力也就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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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放下莹莹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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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语气很冷漠很生硬,估计莹莹能听出异常。在正常情况下,我会亲热地叫她一声“莹莹”。而且,如果我因为确实有事不得不爽约,也会提前告诉她。莹莹沉吟了几秒钟,轻轻地“哦”了一声,说:“好吧,那就改天,别影响你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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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枫林河边刚才呆过的地方,在黄草地上坐下来。附近有一小片竹林,竹子大概三米多高,竹叶有些发黄了。看见这片竹林,我忽然想起,这里是我和赖晓静以前经常来的地方;赖晓静曾经去竹林里小便。我的思绪停留在了赖晓静身上。赖晓静到底在哪里?我太想念她了。和莹莹相比,我还是更喜欢和赖晓静在一起,和她在一起心里不累,什么都不用多想,毕竟我们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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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上摩托车去了奥海新城。一进门,莹莹就扑到了我身上。她使劲一蹦,两腿就紧紧地盘住了我的腰,胳膊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猛烈地吻我。我的两手使劲托着她的身体;她穿着那件紫色的真丝睡裙。就这么抱了她一会儿,我的腰有些酸了,就捏了捏她,示意她下来。莹莹从我身上跳下来,我们一起坐进沙发里。她用手指拢了拢头发,微微笑着打量着我,脸色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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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女孩,居然和康大军这么一个超级烂的烂人有一腿,我很愤怒,很窝火。莹莹是不知道我已打算和她分手的,在这种情况下,她和康大军的暧昧对我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伤害。如果可以不承担法律后果,我真想亲手把康大军碎尸万段。我想抽支烟,可是手抖得厉害,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来,手指却不能从烟盒里抽出烟来。我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摩托车呜呜地响,像个大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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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着寻找赖晓静的方法和步骤,我才渐渐有了睡意,不知不觉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点多。这天是星期六,只队办公楼上静悄悄的。我洗漱了一番,准备上街找个饭店吃点饭,然后回家陪妈妈。可是吃完饭我没回家,而是又回到了办公室,因为我总预感到还会发生点什么事儿。我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转圈儿,努力想象会发生什么事儿,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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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寻找赖晓静这事儿,我觉得很惭愧。因为和莹莹相识两个月以来,我没有为此做过任何事情。我是一名警察,曾经找到过很多藏得很隐蔽的犯罪嫌疑人,要想找到自己的女友和未婚妻,办法和手段还是有一些的,比如利用综合警务平台等等。可是我没有任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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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刚把摩托车停好,抬头往财富大厦大门口看了一眼,却看见了康大军。确切地说,是同时看见了康大军和莹莹。康大军是我长这么大最恶心的一个人,一想起他就不愉快,一看见他就来气。我甚至觉得,地球上生长着他这么一个丑恶的动物,这个世界也因此不那么美好了。如果这个地球上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那么很快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因为我不屑与他为伍,宁愿自杀。曾经那么不堪的康大军,如今人模狗样的,竟然成了社会名流,让我情何以堪。我废了他的手,他打断了我的鼻梁,晓静捅伤了他,他让晓静蹲了六年监狱。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无法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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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枫林河边又坐了一会儿,决定回家。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0:46。我看见手机上有未接来电的提示,打开一看,居然有八个。都是莹莹打来的,时间在七点到八点半之间。那个时间段我正在路边的小饭馆里吃饭喝酒,因为声音嘈杂,没有听见手机响。妈妈没给我打电话,我回家晚或不回家,她早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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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莹莹狠狠地冲我发脾气,或者歇斯底里地骂我,甚至把酒杯、酒瓶掷在我身上。可是她静静地听我说我和赖晓静的事情,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我,一句话都不说。最后,她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咧嘴笑了笑,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深潭般的眼睛里无声地滚落下来。她裂了咧嘴,像要哭出来,却又把嘴紧紧地抿上了。她抽了一张面巾纸,擤了一大把鼻涕,轻声对我说:“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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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想到,当天晚上参加这个酒会,我居然惹下了大祸——把康大军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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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小口小口地品着红酒,温婉地说:“今天的事情你解释一下吧,怎么说都行,哪怕是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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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作为恋人和未婚夫妻,我和黄莹莹其实一点都不合适。至于在哪些方面不合适,又怎么不合适,我说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不希望她是一名身家几百万上千万的老板,而是一名普通的职员。我还知道,我并不想过大富大贵的日子,而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不想住大房子,不想穿几千元上万元的名牌服装。也不想开宝马、奔驰,十几万元的自动挡的车对我来说就很不错了。我这个人疑心重,想想黄莹莹赚了那么多钱,有些怀疑那些钱来路不正,很有可能和男人有关,而这是我无法接受的。总之一句话,黄莹莹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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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场景,简直让我气炸了肺:莹莹和康大军从财富大厦的旋转门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的。康大军穿一身深灰色的西服套装,打着鲜艳的红领带,戴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有几分文雅。但只有不了解他的人才会觉得它文雅,我却知道他是在装逼,再装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土气、顽劣、浅薄、粗俗。癞蛤蟆就是癞蛤蟆,穿上绿衣也变不成青蛙王子。莹莹和康大军在财富大厦门口站住。康大军的左手抄在裤兜里,向莹莹伸出了右手。莹莹和他握了握手。他咧着嘴,有些下流地笑,右手顺势在莹莹脸上摸了一下。莹莹向后退了一步,他跟了一步。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康大军咧嘴笑着钻进一辆奔驰轿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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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对我一片真情,我心里十分感动。也许我应该给她一个承诺。我对赖晓静也是真心的,我等了她六年多了,她已经出狱好几年月了,却一直有意躲避着我。她也许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认为应该向我说明白,有问题就积极地解决问题,不能逃避。在我看来,这也是她对我应该有的最基本的信任。我认为,我等了她这么多年,也算做到了仁至义尽。如果我放弃她,也算不上背信弃义。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轻易放手。我决定继续等她,但不能太久,最多半年。如果半年后她还没有出现,我就要和莹莹谈婚论嫁了。我不能让莹莹等我太久,不然就耽误她了。当然,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如果莹莹遇到了更合适的人,也可以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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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从行为上彻底放下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多恋爱中的男女,往往一言不合就放狠话说分手,但却总也分不了。为什么分不了?因为还是不想分。从潜意识里分析,放狠话说分手是有诉求的,往往是为了得到对方更多的爱。因此,这种行为事实上只是一种警告而已;如果真的分手,才发现背离了自己的初衷。一旦真的要分手,这时候对对方就没有任何诉求了,自然也不会放狠话警告。我把我和赖晓静的事情向莹莹摊牌,就意味着我不再对莹莹有任何诉求,不希望她再爱我,只希望一刀两断,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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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摩托车把我带到了郊外的枫林河边。深秋时节,河边的青草地已经发黄。我在黄草地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抽烟,望着河水发呆。手机响了,是莹莹。她的声音很温柔:“成麟,你到了吗?怎么还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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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这么晚了,我怕打扰妈妈休息,就没回家,而是回了中队。午夜的大街上行人稀少,我骑着摩托车,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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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莹莹虽然相识只有两个月,但她就像长在我的身体里一样。现在,要把她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那份疼痛真的难以忍受。我手里拿着手机,盼着她给我打个电话。而她如果真的给我打电话,我又害怕,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我去趟卫生间都带着手机,就怕错过了她的电话;其实,我也知道她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我甚至出现了幻听,有几次听见了手机响,可是打开“未接来电”,却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我把她的手机号从通讯录里删除,删除不到五分钟又添加上,如此反复。我打开微信和QQ,把她拉入黑名单,几分钟之后又把她从黑名单里移除出来。我在微信里给她编了很多话,准备“发送”,可是手指不住地颤抖,不敢发送。我打开她的微信朋友圈,把她所有的照片都保存到手机上,然后又发送到邮箱里,留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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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是个让我心疼的女孩,我不忍心对她有半点伤害。对这样的女孩,我愿意用全部的柔情去呵护她。想象着她受伤害后痛苦的小模样,我都心如刀铰。如果有人伤害她,我会去找那个人拼命。可是现在,我却极其残忍地伤害了她。她原以为找了个警察做男友,就可以有一个依靠。可是没想到,这个警察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女孩,而她不过是“备胎”而已,甚至连“备胎”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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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因约会之后送莹莹,奥海新城这个小区我来过多次,但莹莹的房子却是第一次进来。这套复式结构的房子很大,装修得也很豪华。客厅简直可以用“辽阔”来形容。已经开始供暖了,室内很暖和。我脱了外套,在客厅沙发里坐下来。莹莹换了一身玫红色的质地柔滑的真丝睡衣,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我从没有见过的外国品牌的红酒和两个高脚酒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来。她用开瓶器熟练地开了红酒,两只高脚杯都倒满,先端起一杯递给我,然后又自己端起另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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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还要尽快寻找赖晓静。只要赖晓静回到我身边,我的心就会平静下来,也不会再把心思放在莹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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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莹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她说,今天下午和我通了电话后,觉得语气很不对劲。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我没接,就去中队找我。我不在中队,就又去了我家。妈妈告诉她说,我没回家吃饭,还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枫林河边坐一坐。她就开车来到这里,果然看见了我的摩托车,知道我就在附近。但因为天黑,她有些害怕,不敢去找我,只能在这儿等。她是八点多来到这儿的,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在淡淡的月光下,莹莹的脸很恬静,仿佛有骨质瓷的质地,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声音也很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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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着莹莹主动向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小口小口地啜着咖啡说,昨晚听我说了和那个女孩的事情,她心里很难受,没有哪个女孩希望自己爱的男人还在爱着别人。但同时,通过这件事情,她也认为我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这样的人值得她爱。虽然我告诉了她让她心里难受,但总比瞒着她要好。考虑来考虑去,她决定还是继续我们的关系。如果有一天那个女孩出现了,她就离开我。在此之前,她要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不管最终是什么结果,她都会坦然接受。与有情人做欢喜事,不问是缘还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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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按照约定,今天下午五点我去她的公司。可是走到楼下,我又不敢上去了。因为这次在她的属下面前公开亮相,等于宣告了我们未婚夫妻的关系。这时我才猛然醒悟,我真的配不上她,因此也不能公开这种关系,那样对她的名声不利。我只能选择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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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听人说放下即自在,我一直不太理解,现在终于有了切身感受。不是你的情,再痛也要断。放下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份轻松真的妙不可言。好比腿上绑着沙袋练长跑,沙袋卸下来,身体轻得简直能飞起来。相识两个多个月以来我内心的纠结和欲罢不能,就是长跑时腿上绑的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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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下来了,我也有些饿了,就骑上摩托车,去了附近路边的一家脏乎乎的小饭馆,要了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猪耳朵拌黄瓜和一瓶啤酒。因我穿着警服,饭馆老板和我开玩笑,说警察同志真节俭。这家小饭馆紧靠一条国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很多司机都在这里吃饭,里面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我慢慢地吃慢慢地喝,本来打算只喝一瓶啤酒,最后却喝了三瓶。很多比我去得早的食客都陆续离开了。我大概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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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多次邀请我去她的公司“视察”。我不愿去。确切地说,是不敢去。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在她的员工面前公开亮相,等于有意公开了我们的关系。而我想让这种关系尽快结束,这是第一。第二,我不想让她的员工嚼舌头。大老板喜欢上了一个小警察,这个大老板会让人觉得掉价;而小警察傍上了大老板,就是个吃软饭的,这个小警察就会让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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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衣服,披在她肩上。这时我才看清,这是一件阿玛尼的男士羊绒外套。这种款式的外套我在一家大商场见过,标价两万多元。当时我还想,傻逼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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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把莹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她的两只胳膊伸到我身后,两手紧紧地扣住,使劲搂我。她的脸埋在我肩头。我低下头,脸蹭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松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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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听出来,莹莹很失望。挂断电话后,想象着她失望的小模样,我又禁不住一阵心疼。但想象着她和康大军的暧昧,我又实在不能接受,觉得对她的冷淡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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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哧呼哧喘得厉害,真想痛痛快快地和莹莹做|爱。但我坐着没动。我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虽然这事儿是你情我愿,但我总觉得,在还没有确定能不能娶莹莹之前,我不能占有她的身体。六年多以前我和赖晓静毫无顾忌地做|爱,是因为我已经决定娶她为妻。现在我不能确定能不能娶莹莹为妻,如果占有了她的肉体,那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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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我才意识到,我对这个电话很期待,我很愿意和莹莹在一起。我仔细琢磨莹莹的语气,我觉得她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完全一样,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这边是暴风骤雨雷电交加,她那边是风平浪静艳阳高照。我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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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力很好,两只眼睛都是1.5。从我停摩托车的地方到财富大厦的门口,大约有三十米的距离。在整个过程中,我一直仔细观察莹莹的表情。她和康大军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是笑盈盈的。她和康大军握手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康大军摸她的脸的时候,她仍然是笑着的,脸上并没有恼怒的表情。从两人的动作和表情看,他们关系不一般。不是同学关系,不是亲戚关系,也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而是一种暧昧的男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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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睡不着,因为心里难受。晚饭后在枫林河边独坐的时候,思前想后,终于决定放下莹莹,当时心里是很轻松的。现在仔细想想,当时并没有真正放下,心里还有一些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念想。今天晚上去了莹莹的住处,并把我和赖晓静的那些事情向她摊了牌。这标志着我从实质性的行为上彻底放下她了。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心里对她是多么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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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必须要给莹莹一个交代,不然我做人就太不坦荡太不敞亮了。相识两个月以来,我和赖晓静的事情一直瞒着莹莹,怕她吃醋,并因此和我分手;哪个女人都希望自己所爱的男人只爱自己一个人。现在,既然我已经决定和莹莹分手,也就不在乎这些了。于是,我把我和赖晓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包括上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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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嘟起嘴,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拍了拍我的脸。然后去了趟衣帽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身深蓝色的西服套装,还有衬衣、领带、腰带。她问我好看吗,喜欢吗?我说好看,喜欢。她用命令的语气让我穿上试试。我拿着衣服去衣帽间里换上,照了照镜子,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帅小伙就是自己。莹莹也跟过来,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打量着我,脸上是欣喜的神情。衣服很合身,再大一点或再小一点就不合身了,好像是裁缝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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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说什么呢?我不能说我看见她和康大军在一起了,看上去关系不一般,因此我吃醋了,决定和她分手。甚至,康大军这三个字我都不愿说,怕脏了我的嘴。这三个字我在莹莹面前真的说不出口,就像有不可克服的心理障碍似的。我也不能说突然发案子了,我和中队的同事去了现场,这样撒谎太拙劣太无聊了。我只能告诉莹莹,我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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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冲莹莹发一通脾气,但想起快和她分手了,就极力保持镇静。我不动声色地说:“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刚发了个案子,我得去现场。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去你公司了,晚上也不能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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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了。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个男人,连女人的电话都不敢接,还算什么男人?这种心理暗示果然很管用,我很快就镇静下来了,拿起手机接了电话。电话一通,莹莹就说:“成麟啊,你今天有空吗?”今天是星期六,我手头暂时又没有案子,就嗫嚅着说:“有空。”莹莹说:“我在家里,你过来一趟吧。”我说:“好的。”她没说让我过去干什么,我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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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莹莹那么残忍,她都没有放弃我。这足以说明我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足以说明她对我的感情是真心的。她的一番苦心我不能辜负,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放弃她。这时我也相信,她和康大军之间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事儿,我误会她了;以她的个性,她也不可能喜欢康大军那样的烂人——只要不瞎不瘸不傻,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康大军。我很想知道她和康大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又实在不愿提那个烂人的名字,忍了又忍,就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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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门和其他一些部门相比,有一个显著的特征,那就是很多办公室里都放着一张床。办公室里放床的,一般都是需要值夜班的办案部门。我的办公室里也有一张简陋但很舒适的单人床。回到中队后,我简单洗刷了一下就关了灯上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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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是个情感比较内敛的女孩,今天如此热烈,我们相识后还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小心脏狂跳不已。我挠了挠头皮,咂巴了几下嘴,偷偷瞄莹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去。大概我的样子太傻,莹莹被逗得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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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我和几位同事去财富大厦附近的一个小区查案。查完案是四点半左右,我让几个同事先回了中队。时间还宽裕,我把摩托车停在财富大厦对面的马路上,打算抽支烟,溜达一会儿就上楼,去莹莹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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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挣脱了我的怀抱,说天不早了,该回去了。她让我去她的住处好好聊聊。我知道她有话要说,不能拒绝她,就去了她居住的奥海新城。她在前面开着车,我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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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莹莹把我打扮得像个男明星,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女明星,这是要干什么呢?难道是去参加国际电影节,要去手挽手走红地毯?这时莹莹才告诉我,晚上她要参加一个重要的酒会,想带我去。我惶恐地问,我以什么身份参加这个酒会呢?她调皮地一笑,说,当然是男朋友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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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慢慢地向河堤上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去。快爬上河堤的时候,在淡淡的月光下,我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我的摩托车旁边。我一眼就认出,是莹莹。又往上爬了一段儿,我看见莹莹的那辆灰色奔驰轿车停在摩托车旁边。莹莹背对我站着,冻得瑟瑟发抖。我看见她手里抱着一件深灰色的衣服,看上去像外套。冻得发抖,衣服也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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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1点多了。我从沙发里站起来,没有和莹莹说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莹莹坐在沙发里呆愣愣的,也没有看我一眼。当我打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关系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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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的想法和决定告诉了莹莹。莹莹微微笑着,眼泪却哗哗地流。忽然,她扑到我怀里,捧着我的脸猛烈地吻我,鼻子里哼哼唧唧的。她的嘴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去洗个澡吧,我想和你做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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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些顾虑,莹莹每次邀请我,我都搪塞她。但如果我老是不去,她就会怀疑我不对劲了。拖了半个多月以后,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搪塞她了,就答应她去一趟。我和她约定,周五下午五点准时到她公司,然后一起出去找地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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