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奔1
无人注意到，在场的人群之中，脸色苍白的除了荔妩，还有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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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涌向城洞，荔妩得以顺利从拥挤的人潮之中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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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城的电路已经彻底断了，只有那偶尔爆炸的炮火光线能够照明视线，她摸黑找到停车场，又挨个摸索过去，总算找到了自己提前停在车场里的悍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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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喜过望，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拧转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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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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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力气不够，又使劲拧了一下，依旧没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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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她已经察觉什么，将钥匙拔出锁孔，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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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让她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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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从梵诺身边急匆匆离开，而且非常紧张，这种紧张让她没有空闲来确认钥匙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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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钥匙做伪得非常逼真，但它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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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差点没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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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到了她会偷钥匙吗？所以一开始这钥匙就是故意放在显眼的口袋里，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自以为能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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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现在有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怎么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黑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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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她听到了引擎声，宛若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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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有点诡异了。在这个全民为索伦格尔而狂热，争先恐后立战功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和她一样，迫切希冀着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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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钥匙第三次掉到脚下，凯尔·阿德勒重捶一记方向盘，骂了声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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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手正源源不断渗出冷汗，这令他手心滑腻，钥匙从手心频频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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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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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记巴掌，可却不得不承认，梵·索伦格尔的残忍手段恐吓到了所有的阿德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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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收到了台上父亲递来的眼神。他必须逃出去，他或许是阿德勒唯一能活下来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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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和政治就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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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这样焦急的时刻，可他走神的大脑却频频想到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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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故事是他小时候读过的故事，讲一个男孩家中备受毒蚁骚扰，于是决定消灭家附近的毒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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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煮了一大锅水银，然后将滚烫沸腾的水银从地面上的蚁洞里浇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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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挖开泥土，那些冷却后的水银在盘旋的蚁穴中凝固成如云状的树丛，变成了非常漂亮的艺术品，里面裹着数不胜数的蚂蚁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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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让他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虽然大家都说没什么可怕的，他却无法直言阐述那种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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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父亲带他来到田地里一只鼹鼠洞，抓着他的手往洞里丢点燃的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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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宽厚地说：“为什么害怕呢，凯尔？你要始终记得，我们是浇筑蚁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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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便不再做那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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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绝大部分时候，凯尔都觉得自己是那只提着水银壶的手，可今夜他又做了一个噩梦，这个前所未有的噩梦叫现实，而他又变成了当初无助的男孩，变成那只蜷缩在蚁穴里的小小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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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索伦格尔提着水银壶在他头顶浇筑，而他做这件事时不快乐但也不沮丧，只有漠然，漠然得像折段路边一根草，像踩死脚下一只虫，因为这凶残的年轻暴君对他们这些蚂蚁没有丝毫该死的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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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深呼吸几口气后，他终于将钥匙插入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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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过望之下，凯尔没有注意到半开的窗户中伸进了一只长枪管，直到那黑洞洞的冰冷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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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映入视线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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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下来。”荔妩冷冷地说，“这辆车现在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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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终于发现，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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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轻时能和畸变种作战数个小时而不疲倦，如今不过挥舞两下铁棍就闪了腰，在黑暗的城洞中被一阵腥臭的风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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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变种的口盘在他眼前舒展，密集的尖齿接近他的面庞，就在口盘即将咬合之时，那粗壮丑陋的脖颈上一束红瀑喷出，怪物的脑袋滚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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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索伦格尔的剑还在往下滴血，优雅而贵气——他不想用这些形容词，仿佛对方在前线游戏人间一般，可事实就是如此，那两把剑削开畸变种跟热刀削开橡皮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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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唯一溅上他漂亮脸蛋的血迹，也像某种鲜红而美丽的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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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伸手拉了他一把，这让莱昂有些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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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莱昂站起来，“谢谢。”他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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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两次谢谢。”梵随手将一只畸变种拦腰斩断，语气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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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救过我两次。莱昂心想，但是没有开口。只道：“这样杀下去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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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看他一眼：“只要增援部队赶到，或者后面的人修好千斤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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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几乎称得上鼓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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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千斤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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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所有方舟城都会在城洞里面修建两道关隘，一道是厚实的铁包铜正门，还有一道是千斤闸——那是一块巨大的、网格状的铁门，以畸变种的体型无法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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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十九城的千斤闸已经二十年没启用过，轮轴已经彻底生锈，若想要它升起或者落下，需要操纵一种特殊的吊车去推动轮轴，那些年轻人从未经历过类似的场面，行动非常生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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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开。”莱昂说道，他的神色非常严肃，“我会开那种吊车，让我去，二十年前那场袭城战役，千斤闸也是我放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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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看他一眼，侧头按了按耳麦：“你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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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森特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他在找夏娃，因此一直和总司保持着通讯状态，“我会安排人来接这位先生，让他站到安全的地方，不要被畸变种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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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在。”梵淡淡地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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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畸变种已经清理得差不多，梵从叠成一串的畸变种尸体上拔出长剑，曲肘擦拭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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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滴血珠顺着那纤秾的睫羽下淌，他垂眸时睫羽的弧度很锋锐，像一片能杀人的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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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就想起莉芙，那些他们来做客的日子，她总是无意识地盯着这孩子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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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明明发现了却装作没有，他会刻意保持那个无意为之，却让莉芙着迷的姿态，直到她因干涩而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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