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魂
临近毕业考，童汐焰因伤请假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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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高中对他而言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彻底不来上课，班主任也毫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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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为班长，韩舒怡觉得自己有责任探望生病的同学，帮他整理复习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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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显得非常大公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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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决定叫上萧凯源、吴昊和齐鸣西。都是一个圈子里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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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贼闹腾，刚进门就拉上童汐焰开黑。去他的复习笔记！客厅很快被“哒哒哒哒”的枪声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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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舒怡不会打游戏，根本插不上话，尴尬地杵边上，像个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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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后悔不迭，只好安慰自己：能看看他，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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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他说“好久不见”的样子，悠悠然的样子，甩头发的样子，和其他人碰拳的样子，歪嘴笑的样子，嚼口香糖的样子，手指快速打字的样子，皱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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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凯源揶揄他拄拐杖，被他轻飘飘地回怼：“这不等着你伺候呢，龟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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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骂人的样子都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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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害她失魂落魄还置身事外的人，此刻距离她只有三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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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侧脸线条帅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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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独属于混血儿的灰棕色眼瞳不经意间与她视线相撞，心跳都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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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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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拢圆，朝两侧咧开，舌尖抵住下齿龈，再张开，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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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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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沉静的潮汐，荡漾着云影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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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灼热的火焰，疯狂地燃烧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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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舒怡觉得这名字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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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加了一层滤镜，什么凯呀昊呀和他的差距就像地球到火星，前者是芸芸众生平淡无奇，后者是神仙下凡扰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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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童汐焰本人确实很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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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入学分班考他总分第一，以新生代表身份在开学典礼上致辞，剑眉星目，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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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课回答问题，他可以英式美式随意切换口音，标准到让澳洲外教自惭形秽，而他说得最溜的其实是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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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比赛他是1号前锋，攻防兼备，只要他想进球得分，谁也防不住他，每每打到让对手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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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龄男生基本各有各的幼稚，他却有种超脱世俗的心无旁骛，隔岸观火的泰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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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群体心服口服的人是他，女生群体讨论最多的人也是他，表白墙上他的名字一天都没下来过，但愣是没听他和谁闹过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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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舒怡就这样误打误撞，成为唯一的、和他走得近的、异性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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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你和童汐焰，在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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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被问及这个问题，夹带着一丝“看不出来啊”的暧昧和瞎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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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她的形象太过伟光正，此类玩笑话估计会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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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俩因为家里的关系，从小就认识。而且现在这个阶段，好好学习考上理想大学更重要。你要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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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班长。我就说嘛，班长怎么可能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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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得恰当得体，又不把话说死。即便如此，内心还是涌出一种得意、满足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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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唯一的异性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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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他家很多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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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妄想了， 汐焰对你们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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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从容不迫的心态，韩舒怡去厨房拿饮料的步伐都变得轻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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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柜子里给童汐焰拿了罐常温可乐。她笑着转过身，冷不丁看见一个陌生女孩，在玄关处踌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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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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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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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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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概念离她太过遥远。光是应付眼前的生活已让她手忙脚乱、用尽全力，根本没多余的功夫思考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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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欣赏的艺术家巴斯奎特二十八岁英年早逝，据说是嗑药过量，这种死法很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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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气响到烂大街的梵高，三十七岁时在麦田里开枪自尽，他有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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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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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浑身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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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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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别和食物过不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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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口，却发现人已经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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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童汐焰仍拒绝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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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表明，人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下会变得暴躁。他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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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搬来后还没听他说过重话，而林苗这次恰好撞他枪口上——他打翻她煮的粥，嘴里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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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允武还在公司开会，林苗给他打电话，哭得梨花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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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医生走后，童汐焰拔掉了输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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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林炽便接到童允武的来电：汐焰是个倔脾气，你去劝劝他吧，爸爸有事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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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答应了，然后将所有东西搬去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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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房是顾姨安排的，童允武让她搬到童汐焰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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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卧室很大，明亮的地中海风格。踩在柔软的土耳其地毯上，她却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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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这个家又变回冷冷清清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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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刺激童汐焰，林苗暂住附近的酒店，这是作为父亲的童允武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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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没有大人的家就像一叶孤舟，在茫茫黑暗中不知驶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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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趿拉着拖鞋下楼，打开厨房的灯，从冰箱中取出那块早该交给童汐焰的柠檬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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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手轻脚地来到他房间门外，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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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把蛋糕就这么放在门口，但八成会被当做垃圾直接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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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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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性地敲门。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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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门把手，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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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门，室内漆黑幽暗，月光透过玻璃窗稀稀疏疏洒进来，勾勒出角落一个高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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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的心顿时狂跳，差点把蛋糕打翻在地！下意识打开手机照明，才看清楚是童汐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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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拄着拐杖立在墙边，消瘦的身型像棵枯木，风一吹就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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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光线打过来，他回过头，脸上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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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炽仿佛能透过那双冷淡的眼眸，看到他内心隐藏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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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一个女人的巨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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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儿的脸庞，头戴欧式礼帽，身着黑色连衣裙，像好莱坞老电影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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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她的浓颜和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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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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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童允武说，他前妻多年前就去世了，骨灰埋在市郊的将军山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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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车祸很惨烈，童汐焰幸运捡回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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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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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忽略他的逐客令，径直走上前，把蛋糕放到他床头，做好跟他死磕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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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完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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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挑眉，细细打量林炽，表情有点古怪，像是在处理一件非常棘手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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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进入好妹妹的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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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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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但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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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为绝食是什么高明的行为。”林炽直勾勾看着他，“相反，这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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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蹙眉：“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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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呢？” 她轻声叹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如果这桩婚姻是个错误，该检讨的人应该是他们……哥，你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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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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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打开床头灯，周围立刻被暗橘色的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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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的卧室走黑白极简风，第一眼感觉很高级，实则空空荡荡，没有人间烟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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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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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拥有一切，有那么多保姆照料和朋友簇拥，可当白天盛大的狂欢退散，夜里剩下的，只有一个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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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静得出奇，只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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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林炽说，“死亡夺走的只是我们的肉体，而灵魂不灭。人死后会陪在爱的人身边，你妈妈肯定很爱你，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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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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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眯起眼，一瘸一拐地回到床边，倏地从枕头下抽出一把银色手枪，直指她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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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明晃晃一团漆黑，林炽差点尖叫出声，后背涌起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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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后倒退几步，枪口一直瞄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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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抖如筛糠，双腿也不听使唤，想跑却使不出任何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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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无声地笑了，眼中透着几分狡黠，似乎非常享受她瑟瑟发抖的样子，随即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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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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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双手抱头，眼眶噙满泪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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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两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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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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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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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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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逗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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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扬手一扔，手枪落在她身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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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炽大口喘气，颤抖着拾起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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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模型，但质感非常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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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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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满意了吗？！不爽的话继续吓唬我啊，病恹恹的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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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冲过去掰下一小块蛋糕，直直往他嘴里塞，速度之快让童汐焰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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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反应过来，立刻吐掉，皱眉说你有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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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觉，很痛苦，肠子和胃都搅在一起的那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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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我妈放养长大，家里永远冷锅冷灶，最窘迫的时候只能去夜市捡剩饭剩菜。你条件这么好还不珍惜，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幼稚鬼……有种就精神百倍地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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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着，泪水滴嗒、滴嗒，最终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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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不语，眉头皱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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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是爸特意给你买的……他说你不爱吃甜食，但每次都会点这家的柠檬蛋糕……而我呢？没人关心我爱吃什么。算我求你，别折磨自己，别伤爸的心，好吗？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命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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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林炽趴在童汐焰床边哭了好久，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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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渴望的，不过是寻常人的幸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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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上帝要这样对她呢？为什么赋予她这样不堪的身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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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默默凝视着林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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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吸溜鼻涕，看她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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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困得阖上眼睛，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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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发现，她和她那个婊子妈其实一点儿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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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苗艳俗，让童汐焰感到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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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炽有一张厌世脸，像秋夜清冷的月亮，这让她的讨好显得有点蹩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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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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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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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有你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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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汐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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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端起床头柜上那块不再新鲜的柠檬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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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读完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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