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罚
夕阳如血,将天际烧成一片瑰丽的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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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白仙尘,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山林之间。他刻意放缓了脚步,我才能勉强以炼气境的修为,跟上他那看似笨拙、实则迅捷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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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最终在一处山崖前停下,并未离那尸气的源头太近。饶是如此,那股铺天盖地的阴邪之气,依旧让我阵阵作呕,神魂都为之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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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起头,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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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前方数十里外的山谷上空,那先前冲天而起的灰黑烟柱,此刻已然凝聚成形!那是一条长达数千尺的巨大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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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身躯,由无数扭曲的尸骸与怨魂纠缠而成,每一节灰黑色的甲壳上,都浮现着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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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只惨白色的节足在空中胡乱划动,带起阵阵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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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仰天长啸,发出无声的嘶吼,携着滔天怨气,直冲苍穹,仿佛要与这天地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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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青欲仙宗的禁术,‘千足之尸’。”白仙尘那双紧闭的眼,仿佛能“看”到那恐怖的景象,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沉沉响起,“他们将宗门数年积累的活尸与怨魂尽数献祭,催生出这头堪比化神境的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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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我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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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娘亲来了。”白仙尘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了然,“大璃皇朝那帮酒囊饭袋,为了些许利益,可以对青欲仙宗炼制活尸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娘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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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行事,向来只凭心中那一把尺。在她眼中,魔道,便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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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青欲仙宗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今日,便是他们的覆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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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巨震,连忙问道:“那我娘亲呢?她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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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仙尘没有回答,只是擡起那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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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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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血色的苍穹之上,一道湛蓝的流光,宛若自九天之外坠落的星辰,正以一种无匹的姿态,撕裂了瑰丽的晚霞,朝着那狰狞的尸蜈,悍然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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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并不如何浩大,却纯粹到了极致,锋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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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太过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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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光辉,甚至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映入了云洲城的千家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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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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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之上,推杯换盏的商客停下了动作,纷纷涌向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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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什幺?天狗食日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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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是仙人在斗法!是真正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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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之上,晚归的行人驻足仰望,脸上满是敬畏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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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是天罚……一定是天罚降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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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回家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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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那苍穹之上的异象,顶礼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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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立于这山崖之上,看得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真切。我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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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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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就是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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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到她的身影,看不到她的动作。我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一道代表着极致毁灭与极致美丽的湛蓝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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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众瞩目之下,流星,撞上了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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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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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湛蓝的流光,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自那千足之尸的头颅,一划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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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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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狰狞咆哮的巨大尸蜈,就那般僵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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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自它的头顶开始,一道细微的蓝线,骤然浮现,并以无可阻挡之势,向下飞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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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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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滚烫的烙铁划过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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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达数千尺、凶威滔天的千足之尸,竟被从头到尾,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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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构成它身躯的亿万怨魂,在那湛蓝光华的照耀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尽数消融。浓郁的尸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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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恢复了澄澈。唯有那被劈成两半的、巨大的尸骸,正无声地,向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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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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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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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比化神境的凶物,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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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望着天空,心中除了震撼,再无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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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道完成了使命的湛蓝流光,也终于敛去了光华。一道身着淡紫色罗裙,外罩月白色纱衣的绝世身影,自半空中显现,随风落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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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龙吟,自远方天际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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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雪白的身影,破云而出,以惊人的速度赶至。正是化出真身的敖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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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得恰到好处,巨大的龙头微微一扬,便稳稳地将那自空中飘落的紫色身影,接在了自己宽阔平坦的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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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立于龙首之上,衣袂飘飘,神色从容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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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喜悦的低吟,随即龙尾一摆,竟载着娘亲,朝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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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是回云洲城,也不是来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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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这是要去哪?”我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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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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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仙尘的声音,将我的神思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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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圣女的事,不是我等可以揣测的。贫僧要去处理青欲仙宗的烂摊子了。黄施主,你自己的路,便自己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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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朝着那尸骸坠落的山谷,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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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于山崖之巅,望着娘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白仙尘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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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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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另一场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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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杂念与不安尽数压下,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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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犹豫,足尖在崖边猛地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娘亲消失的方向,奋力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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